身處一個由消費者所組成的消費社會,從食衣住行育樂等生活瑣事與消費行為結合的緊密程度來看,我們的生活模式也可說是由許多瑣碎的消費行為所組成。
「消費」在現代社會已一種系統化的符號操作行為,「消費」本身在當代社會的運作實踐,不再是由消費者所發動,消費關係取代了生產關係,符號交換價值取代了商品價值。消費透過媒體無孔不入的強大力量加以推動,廣告行銷所需投資的金額經常遠大於產品本身的製造成本,過度的包裝與行銷,已掩蓋消費本身的真實性。或者可以這麼說,我們並不是在消費商品,而是被商品消費。
全球化讓我們桌上的一台電腦內部有來自十個國家的組成零件。我們所消費的物件,在其生產過程越來越與我們無關的同時,也隱含了無可避免的危險性。餐桌上的「黑心商品」、「黑心食品」、「基因改良食品」,讓消費者陷入不自覺的危機當中。
由此反思現代社會的消費模式,在「不實廣告」充斥的當下,消費者開始希望知道所使用的商品、所實用的食物從何而來、怎樣被製造、生產出來,消費者希望獲知、貼近消費物件的本質,「真實性」、「可信度」越來越受到消費者的重視。
近年來,隨著氣候環境的變異,京都議定書對於溫室氣體的管制正式啟動,已使得許多國家必須重新檢討發展政策,「永續發展」成為各公私部門一致努力的目標,後工業時代的社會與經濟型態開始帶動整體發展結構性的轉變。而一向與社會脈動緊密結合的消費社會,也逐漸開始萌發截然不同的消費思維。2006年一月天下雜誌出版了《手感經濟─感覺的時尚》一書,正式宣告「追求手感的年代」來臨,「對於消費物件而言,具有更高的體驗價值比更高的符號價值來得重要」,這說明了我們的消費社會正從「符號消費」轉型為「體驗消費」的發展趨勢。
工業化帶來了大量的均質化產品,但「差異化」在產品設計定位,依然被視為重要指標。手感時代的「差異化」不是只帶來更多樣性的產品,更強調回到產品本身的原物料、甚至是生產過程、生產地的場所特質,這是一種有「真實感」的消費。這也是日本摩斯漢堡所推崇的「本物」,也就是「物的真實感」。
或許有人會誤認為手感經濟就是手工藝的經濟。但「手感經濟不只是手工,而是對生活有深刻的體驗,提出一種生活主張。」我們或許可以這樣說,「手感經濟」主張對生活重新認識,這種經濟模式並不是要與現代化對立,而是予以「修正」,並且強調與自然共存共容的社會發展,包括其生產方式與經濟型態。在手感的時代,現代與傳統並不相違背,也不是兩條平行線,而是我們「面對傳統有沒有新的觀點與看法?」更重要的是,傳統技藝如果沒有與生活相結合,那麼也只是落入市場化的俗套,將很快被淘汰。也就是說,體驗消費不是企圖創造另一個新的玩法,而是發現自己、找到自己的真實生活態度。
台灣稻作的轉型,成為手感時代的一個重要指標案例,有機、無污染的種植過程,幾乎已成了環保、健康的代名詞。吃自己種的米,重新感受勞動的滋味,也重新體會人與土地最親密的接觸。這股風潮正逐漸改變現代化農村過度仰賴農藥的思維,而回到土地根本的價值。
全台灣唯一外銷日本,強調「無毒栽培」的花蓮富里鄉羅山村「富麗米」,通過日本OMIC(日本海外商品檢驗有限公司)一百二十三種農藥檢測、行政院農委會四種藥物毒物試驗,合計共一百二十七種農藥殘留均通過檢測標準,成為全台灣唯一通過日本政府嚴苛檢驗的稻米。此外,日本農林水產省官員及日本商社也多次到花蓮富里鄉當地實地進行考評,肯定花蓮富麗米當地生產的環境及稻作品質,也打響「全國首座有機農業村」的名號。從土地到作物,這不只是「有機」的勝利,更是日常生活不再是「地理無知」的開端,「農村」終於得以在現代社會以它自己的面貌被辨識出來。
「追求手感的年代」所宣告的意義,並不是另一個「手工藝時代」的復活,也不是一股純懷舊的流行氛圍,它更代表著一股反思現代文明的思潮與力量。其中可以被明確辨認出來的特徵,在於「它顛覆了許多過去被認為是二元對立的思維與作為」,並開始產生不同的定義與催化作用。這是一種「忠於原味,忠於自己」的新消費觀,從手感經濟開始,一種追求真實感的新消費文化正逐漸浮現。